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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婚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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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 婚書

顧意濃讓家政阿姨將那束白花丟到附近街道的公用垃圾桶, 並叮囑她,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原弈遲。

畢竟男人昨日就受了些刺激。

神經也一直過分緊繃,以至於, 昨晚在抱她去浴室清洗後,罕見地埋了一整晚。

自從醒來。

顧意濃總會想起他打來的93通未接電話,還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消息。

沒有一句是重話, 也都是溫柔的質詢,但每一條都極具侵入性,稍稍回想, 仍讓她覺得頭皮發麻,心底也會湧起微妙的驚悚感。

尤其是最後的那句話:

【你現在的這種行為對我來說, 也是逃跑。】

回想起這句話。

她的腦海中就仿佛響起了定時的警鈴。

顧意濃的心臟又開始重跳。

就像被蟒類遍及著濕鱗的腦袋撞了下。

她獨自回到臥室,坐在床邊。

一席淡金色針織衫,疊戴了珍珠和白貝母的鎖骨鏈, 和小巧的金色環狀耳環, 烏發低低挽起,露出姣美的頸部線條。

因為皮膚白皙瑩潤。

簡單戴些飾品, 就顯得很嬌貴寶氣。

顧意濃微微低著眼睫, 將手繞到腰後, 沒什麽章法地幫自己按揉著, 試圖緩解那些酸痛的不適感。

剛按了沒幾下。

手背就突然一熱。

男人寬厚有力的掌心已經將她那裏包裹住。

他坐在旁邊,關切地詢問道:“不舒服麽?”

顧意濃還沒來得及回話。

便感覺他的鼻息不易察覺地變深了些。

“是不是換香水了?”他放輕聲音,敘敘地在她耳旁低語,“一股鮮花的味道, 和你之前用的香水都不一樣。“

顧意濃的眼皮輕跳。

心底多少有些震驚。

原弈遲鼻子的靈敏度簡直不亞於他養的獵犬巴克。

他到底是怎麽聞出來的?!

顧意濃想將這個話題遮掩過去。

便道:“我在這邊就有幾十瓶香水,偶爾換一瓶,也換換心情嘛。”

男人沒再說話, 慢慢埋下腦袋,又一次深深地嗅聞起來。

他額前散亂的黑發擦過她的臉頰,有些發涼的鼻息也噴在那裏。

就像在通過氣味標記獵物一般。

讓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繃緊,那陣若有似無的黏著感,讓骨頭縫都滲進濕膩。

顧意濃的天靈蓋躥過一陣麻意。

頭發絲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,他卻仍然在耐心十足地聞她,嗅她。

顧意濃忽然覺得有些窒息。

但卻不敢將原弈遲推開,只好安靜地等他嗅聞夠了,主動將她松開。

孕期結束後。

他便不及那幾個月般克制紳士,在私底下反而很惡劣,特別混蛋。

但凡她做出任何推搡的動作,肯定要被變本加厲地欺負。

-

得知潤怡生病後。

顧意濃一直想去探望,便在中午給她發了消息。

潤怡卻說,冬季流感頻發,醫院人又雜亂,最好不要過來,以免沾上病氣,再過給還年幼的小昭寧。

同她在微信聊天時。

顧意濃收到一條令她很意外的消息——

顧潤怡:【我同齊瀚提分手了。】

顧意濃:【什麽時候的事?!】

顧潤怡:【你和姐夫剛到寧城那幾天的事情了。】

顧潤怡:【他應該和岑姝有不正當的關系。】

看見岑姝的名字。

顧意濃的眼神明利了些,用指尖敲擊屏幕鍵盤的動作也變重:【齊瀚竟然敢這麽對你?】

【這件事我一定要告訴老爺子!】

她趁機將積聚在心底的惡氣都發洩了出來,幹脆發了條語音:“我早就看這個小子不順眼了,沒想到他還挺能裝。”

“我說他怎麽這麽殷切地讓我去參加岑姝的婚禮,原來他一直都在腳踏兩只船。”

顧意濃剛想詢問潤怡更多的細節。

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:【我已經告訴老爺子了。】

顧潤怡:【其實齊瀚若只是單純同岑姝有暧昧關系,我應該不會告訴老爺子,也會把這件事當成秘密。】

顧潤怡:【但齊瀚和岑姝之間遠沒有那麽簡單。】

聽到這裏。

顧意濃有些不明所以,大腦也有一瞬間的短路。

她幹脆給潤怡撥了通電話。

顧潤怡接通後,無奈地嘆氣,細致地同她解釋起來:“齊瀚在同我交往的那半年,偶爾會談起自己的工作,自然也包括濟言的藥物研發。”

“我的專業同藥理學強相關,對他說的東西很感興趣。”

“但他提起的一件事,引起了我的註意。“

“齊瀚的能力很出眾,老爺子也很倚重他,這些年,他在濟言醫療的權柄越來越大。”

“新研發的藥品在送交藥監局前的質量受權人,也是齊瀚。”

潤怡接下來說出的話。

讓顧意濃的心底湧起一陣惡寒:“也就是說,他可以命人偽造臨床實驗結果,讓那些副作用存疑的藥品順利上市。”

濟言醫療只是天舸集團旗下的一家子公司。

在此之前,顧意濃對這家藥企並不了解。

但結合岑姝從研發人員,再轉崗到醫藥代表的職業變動,已經能夠確認——她在公司幫齊瀚動了不少手腳,包括偽造實驗報告、賄賂醫生和帶金銷售。

顧意濃搞不懂齊瀚為什麽要這麽做。

他年紀輕輕,已經是濟言的首席運營官,又在老爺子的屬意下,同潤怡在交往,明眼人都能看出,他未來可期,前程似錦。

齊瀚怎會如此短視和愚蠢?

難道只是為了錢嗎?

他不像是個會為了眼前利益去冒那麽大風險的人。

那些藥物上市後,早晚會出問題。

他和濟言都難辭其咎。

齊瀚的種種作法,都像是要毀掉濟言。

想到這裏。

顧意濃警鈴大作,慌忙問道:“那世面上豈不是已經有濟言生產的那些有問題的藥品了?”

顧潤怡:“嗯。”

顧意濃的眼皮重重一跳。

顧潤怡寬慰她道:“你別緊張,今天的新聞你看了嗎?”

顧意濃:“什麽新聞?”

顧潤怡:“濟言新任的負責人已經宣布要召回那批次的藥品,並為病患做出賠償,也發布了公開的道歉聲明。”

“那些藥剛上市不到一個月,還沒有造成很嚴重的後果。”

“齊瀚和岑姝也已經被警方立案調查了。”

顧意濃終於松了一口氣:“還好還好,嚇死我了。”

“也多虧你眼尖,及時發現那對狗男女有問題。”

顧潤怡並沒有同顧意濃說。

其實齊瀚和岑姝之間的那些蛛絲馬跡,大多是原弈遲察覺的。

選在岑姝婚禮那天派調查小組去濟言一事,也是他向老爺子建議的。

顧潤怡自小體弱多病。

直到現在,還總要隨身攜帶裝著各種各樣藥片和膠囊的藥盒。

在得知齊瀚和岑姝讓那些有問題的藥品流於市面後,顧潤怡異常憤怒,她無法想象,為什麽他們會為了一己之私,做出那樣喪盡天良的事情。

而那晚。

她被砂鍋蓋子掉在地面的聲響驚醒,又發現煤氣警報器被拔掉的場面,仍如夢魘般,讓她每晚都難以入睡。

即使表哥顧硯卿已經派人將她保護起來。

顧潤怡還是很害怕。

幫她煲黨參雞湯的阿姨堅稱是自己馬虎大意。

顧家雖然以殺人未遂罪將她起訴,但警察在審問室裏什麽都沒問出來。

她也平安無事,只是精神受到些打擊。

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。

那位家政阿姨已經照顧了她兩年。

顧潤怡一直都很信任她。

但現在,她深深地懷疑,有人在背後指使她對煤氣動手腳。

至於是誰,顧潤怡心底已經有了幾乎可以確信的猜想。

一想到那人對她動過殺心。

顧潤怡的脊梁骨就躥過一陣又一陣的惡寒。

險些被人謀殺的經歷大過聳人聽聞。

顧潤怡很想向人傾訴。

表姐顧意濃和她感情親厚,也是為數不多的,她能夠信任的同齡人。

但原弈遲曾向她叮囑過。

顧意濃最近狀態不佳,經常失眠,不要向她傳遞那些令人緊張不安的消息。

聽著表姐寬慰她的話語。

顧潤怡泫然欲泣,眼底的恐懼也在無可自抑地擴散。

她的唇瓣止不住地發抖。

最終,還是將想要同顧意濃傾訴的念頭,都憋回了肚子裏。

-

下午。

顧意濃和原弈遲一起去淮海路的老洋房看昭寧。

這兩天,她的情緒可謂跌宕起伏,急需抱抱女兒軟小的身體來療愈自己。

昭寧很親奶奶。

被黃令儀和Barclay帶的這兩天,也很聽話,沒過分哭鬧。

女娃穿著奶黃色的連體棉襖,脖子系了同色口水巾,像個肉嘟嘟的糯米團子,小臉卻蔫蔫噠噠的,有些犯困。

看見媽媽向她走過來。

女娃終於咧開嘴,異常興奮地笑出聲,小手和小腳也胡亂地蹬了起來,邊晃出虛影,邊發出呼呼的聲音,急不可耐地想讓媽媽抱。

顧意濃抱起小昭寧。

感覺她好像比前幾天變重了些。

女娃響亮地笑著,粉嫩的小嘴吐出幾個泡泡,許是因為最近在練習抓握,被顧意濃豎著抱起來後,便開始用攥起拳頭的小手,頻繁地揪她肩膀上的毛衣。

昭寧是健康的寶寶,晃手踢腳時的力氣也很大,顧意濃因為腰痛,有些吃不上力。

剛要讓女兒別亂動。

一道濃廓的陰影忽然將她籠罩住,冷冽好聞的烏木氣息也從發頂壓覆下來,對方的身形比她高大了大多,突然湊近時,也會讓人頓生壓迫感。

男人嗓音低淡道:“昭昭的力氣很大,長期抱她會讓你腰肌受損,讓我抱吧。”

顧意濃的表情還有些錯愕。

女兒已經被原弈遲從懷裏抱走了。

昭寧坐在男人的臂彎處,扭過小臉,傻呵呵地朝她樂。

顧意濃的後腦勺卻瞬間血液逆流,泛起了大片大片的脹麻。

無論是和他力量上的巨大懸殊,還是男人冷峻如刃的身形,亦或是他漫不經心瞥來,卻流露出被權勢浸淫之後的有著極淡侵略感的目光,都讓她產生了生理性的悚然。

男人輕松將昭寧從她懷裏搶走的舉動,讓顧意濃有些應激。

這讓她想起婚後不久,他曾對她說過的那句威懾意味極強的話——他想和她一起將孩子撫養長大,而不是單獨撫養它。

換言之。

如果她再敢逃跑,或者真敢破釜沈舟,和他打離婚官司,他肯定要同她爭撫養權。

她一直被原弈遲寵溺慣縱著。

時常忘記,他骨子裏是個極其殘忍冷血的人。

但在哄女兒時。

男人眉眼溫柔,英俊成熟,怎麽看都像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丈夫。

這樣的場面也是極溫馨的。

顧意濃的心跳卻在突突加快。

“給我抱。”她唇瓣發顫,因為無法壓下那陣驚悚和惡寒,聲音也有些艱澀,重覆著說道,“我能抱她,把女兒給我。”

男人掀開眼簾,目露疑惑地看向她,覺察出了妻子語氣中的異樣。

沒等他開口。

顧意濃已經急不可耐地走過來,要將咬著手指的女兒從他懷裏抱走。

男人眉宇輕皺,沒有立即放手。

等看見顧意濃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恐慌,心臟也開始絞痛起來。

妻子為什麽又在害怕他?

一時間,他弄不清是何樣的行為,讓她產生了恐懼。

男人的眸色瞬間沈黯幾分。

但還是放手,讓她抱走了女兒。

昭寧重新回到媽媽的懷抱後,終於安分。

還歪過小腦袋,乖巧地將側臉貼在她的肩膀,小嘴淌著口水,唔唔誒誒地說起嬰語。

嗅見女兒身上的奶香味後。

顧意濃的心緒才漸漸平覆下來。

但仍然不想和原弈遲對視或講話。

哄昭寧時,也背對著他。

視閾神經卻能敏銳地覺察出。

男人落在她身後的視線如有實質,片刻不離,且越來越黏重。

那種快被盯穿的感覺。

讓她的心臟像在被擠壓,無可自抑地重跳起來。

這時。

黃令儀回到客廳,正好看見了這一幕。

原弈遲和顧意濃並沒有發生爭吵。

但彼此之間,卻存在著一種凝重的氛圍感。

男人鴉睫微垂,眼底稍顯空洞。

又一次湧動出令她細思極恐的陰暗情愫。

黃令儀不禁蹙起眉頭。

她強壓下心底的惡寒,平聲喚住他:“Marcus,你陪我去趟廚房。”

“幫我給昭昭做些嬰兒輔食。”

-

黃令儀和Barclay在上海暫居的洋房年代久遠,於開埠後建成,前主人是英籍猶大人,每隔幾年就要精心翻修。

兩世紀前的建築不流行開放式廚房,而是單獨成室。

原弈遲隨母親走進去。

看見不銹鋼的三眼煙竈上,用白色砂鍋煲著她在香港常喝的山藥羊肚菌瘦肉水。

旁邊的料理臺光可鑒人,很幹凈,擺著Barclay常吃的茄豆罐頭和切達幹酪。

男人目光寡淡地收回視線:“您沒雇保姆嗎?”

黃令儀從冰箱拿出事先給孫女備好的蘋果。

“我們身體很康健,本來也是來上海暫住,有昭昭的保姆在,再偶爾叫家政過來打掃衛生就夠了。”

原弈遲示意母親將蘋果遞給他:“我幫您。”

昭寧已經可以吃些米糊或果糊。

男人細致地處理著食材,動作有條不紊,透著股熟稔的優雅感。

原弈遲小時候的自理能力便很強。

看著他在結婚後越來越擅長烹飪,黃令儀並未覺得多新奇。

她緘默地思忖著,該同兒子如何溝通。

原弈遲已經成家立業。

他和顧意濃以及昭寧是獨立的家庭,即使她是他的母親,也不該對他們的家庭過多幹預。

但男人在成婚後的幾次表現,都讓她既陌生又驚恐。

顧家那位明艷動人的千金小妹完全將他迷住了。

他對她的感情也越來越激重。

古話講,這是情根深種。

按現在流行的話講,則叫戀愛腦。

粵語的說法,可能更貼切他此時的狀態。

癡線。

兒子和兒媳相處時,就像個昏頭腦脹,經常發瘟的癡線佬。

他本來就比顧意濃年長。

性格陰冷寡言,掌控欲還那麽強,再總是莫名其妙地發瘟,怎麽能得了?

原弈遲這時將果泥做完。

他將它們倒入碗中,淡聲道:“如果您有話要問,不妨直說。”

黃令儀不再糾結,問道:“你剛才和意濃是怎麽回事?”

“沒怎麽。”男人面無表情,同母親說話時的態度禮貌且恭敬,“她在生產後盆底肌出了問題,經常會腰痛。”

“昭寧力氣大大,總在她懷裏亂扭,我便想幫她多抱抱女兒。”

黃令儀感覺他在含糊其辭。

語氣凜正地又問:“那你剛才的眼神是怎麽回事?”

男人的表情寡淡,眸底也如尋常般無波無瀾,佯裝不解:“什麽眼神?”

黃令儀:“你們結婚的那天,你用同樣的眼神看過她。”
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:“是麽。”

半晌,又發出一聲漫不經心的低笑,“那您在擔心什麽呢?”

原弈遲的口吻很輕松,像在聊敘家常。

但字裏行間,卻浸著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感。

黃令儀不禁蹙起了眉頭。

男人笑得很溫文,但眼底卻毫無笑意:“我和她在婚前的事,您應該還不知道吧。”

黃令儀警覺地睨向他:“你做了什麽?”

男人的指骨修長分明,勻亭又雅致,耐心地將水龍頭擰開,沖洗起沾有果液的刀刃,“您放心,倒是沒做犯法的事。”

“就是她在年初談了個男朋友,是個演員。”

“您應知道他,叫梁燕回,您從前還看過他的美劇。”

黃令儀當然認識梁燕回。

五六年前,他可是好萊塢裏最炙手可熱的華裔男演員,扮演反派Doctor White時,風頭不亞於上世紀末出演《霹靂嬌娃》的劉玉玲。

在她的印象裏,梁燕回還拿過戛納影帝。

“年初?”黃令儀有些震驚,“年初意濃不是已經懷上昭寧了嗎?”

黃令儀感到一頭霧水。

男人接著說道:“嗯。”

“昭寧出世的那晚,您不是還在勸我,說什麽感情之事不能強求。”

“那我不妨告訴您。”

“我和意濃的這段婚姻就是強求而來的。”

“她那時候還是梁燕回的女朋友,是您兒子使手段將她搶過來的。”

黃令儀嚴厲地看向他:“這麽說,你把人家女朋友搶了,你還很得意?”

男人用餐巾擦拭刀刃水痕的動作頓了頓,若有所思地又說:“搶這個說法,不完全準確。”

“因為意濃向我提分手時,我並沒有同意。”

“……”

黃令儀倒吸一口涼氣,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樣龐大的信息量。

也沒想到。

原弈遲在感情方面,遠比她以為的還要更極端瘋狂。

“您可能覺得是我掌控欲過強了。”

男人自嘲般的低笑:“但她年齡小,在婚前心性也不定,今天還在同我談交往,明天又心血來潮換想法,要同別的男人談戀愛。”

“懷著昭寧,卻還要和梁燕回單獨去國外旅游。”

“又長了張那樣招搖的臉。”

“自從上大學後,就有無數的蒼蠅圍著她亂飛,趕都趕不走。”

“那些蒼蠅還都是些油腔滑調,裝腔作勢的戲子。”

——“到現在,我們連女兒都有了,我怎麽可能不將她看得更緊一些?”

不知何時。

男人講話的咬音變重了幾分,尤其是提到蒼蠅和戲子這類貶損的字眼。

他的語氣也是平淡的,字裏行間卻湧動著一股淵默的癲狂。

原弈遲說服她的言語看似有條有理。

實則是蠻不講理,強盜邏輯。

如此霸道,如此偏激。

聽得黃令儀心驚肉跳,臉色也越來越凝重。

這時。

顧意濃抱著昭寧來到廚房外,打斷了母子二人的談話。

“媽,昭昭好像餓了。”她偏過頭,看向女娃犯困的小胖臉,“這時間也該吃些東西了。”

黃令儀平覆著紛繁雜亂的心思,說道:“正好Marcus剛做完輔食。”

原弈遲拿起做好的果泥,朝妻子的方向走去。

女人也看向他。

她的眼底已經沒了幾分鐘前的恐慌,只有脈脈的溫情。

他的臉色隨之和緩。

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,渾身的氣息也不再那麽陰冷難近。

黃令儀將他們的反應都看在眼中。

看來,這兩個年輕人只是鬧了些矛盾。

肢體語言不能出賣人,顧意濃並不抗拒原弈遲。

依照Marcus剛才的敘述。

他在婚前的手段確實低劣了些。

但他們已經有了孩子,是被法律承認的夫妻。

偶爾有些沖突,需要磨合,也是正常的。

雖然兒子的言行,偏執到讓黃令儀惡寒。

但原弈遲和顧意濃都是成年人,她最好還是作壁上觀,不要對小輩的感情過多幹涉。

回到客廳。

原弈遲拿起嬰兒輔食勺,一口又一口地餵昭寧吃蘋果泥。

女娃在喝奶或吃輔食這方面,一貫讓大人省心,基本不用大怎麽哄,就會嗷嗚一聲,自己張開小嘴,還會伸出兩只小胖手主動去抓握奶瓶。

每次看著粉雕玉琢,糯米團子般的女兒。

原弈遲都會有一種不甚真切的恍惚感。

顧意濃竟然為他生了個這麽可愛的女兒。

昭寧吃完一勺果泥。

便擡起小腦袋,眼睛亮亮的,等待爸爸繼續餵她。

顧意濃則站在一旁,用手機給女兒拍照。

看著咂巴著小嘴的女兒。

男人有些忍俊不禁。

昭寧吃完輔食後,嘴角和下巴都沾上了果糊。

原弈遲拿起紙巾,為女兒細致地擦拭。

算起來,他同顧意濃只獨處了兩天。

下午來到淮海路的洋房,便要將她這個小電燈泡接回去了。

雖然昭寧是個小電燈泡。

但有她在,便可以幫他拴牢妻子的心。

這時,昭寧的臉頰突然變鼓。

嫣粉色的小嘴也撅了起來,顯得氣鼓鼓的。

女娃揮舞著很有氣力的小胖手,差點兒將輔食碗拍落,奶聲奶氣地說道:“da~da!”

顧意濃耐心地教女兒學說話:“叫爸爸,昭昭。”

昭寧噙著小奶音,響亮地喊道:“da!”

顧意濃失笑:“昭昭,那你再跟媽媽學喚daddy試一試。”

顧意濃又教她:“叫Daddy,昭昭。”

昭寧仰起小胖臉,繼續嚷道:“da!”

讓還未滿四個月的小女娃學講話未滿大為難她了。

顧意濃沒再要求昭寧學舌。

也希望女兒能再慢一點長大。

原弈遲卻漫不經心地瞥了女兒一眼。

不知是不是錯覺。

昭寧仿佛感應到了他的心聲。

女娃也是在他暗自喚她小電燈泡,還產生了想用她拴住顧意濃的念頭後,才撅起小嘴,開始用嬰語嚷叫。

出乎他意料的是。

顧意濃並未打算帶昭寧一起回公館。

還刻意避開昭寧,用耳語同他小聲說道:“我看昭昭快困了,我們等她睡著後再走。”

男人不解:“不帶她回去嗎?”

顧意濃狡黠地朝他眨了下右眼,“你不是說想過幾天二人世界嗎,百日宴前,再讓媽幫忙帶昭昭幾天吧。”

這麽說,難免有做忘崽夫婦的嫌疑。

但顧意濃今晚備好了哄原弈遲的驚喜。

看著男人細致溫文地幫昭寧準備輔食,餵她喝奶,幫她擦口水,精心照料著她。

顧意濃的心底不免湧起淡淡的愧疚。

自從女兒出世,她就已經決定不計前嫌。

是她不該有那種反應。

本來就不想男人再因她而神經緊繃,也想讓在婚姻裏更有安全感。

吃飽喝足後。

昭寧的眼皮起起合合,很快睡下。

顧意濃動作小心地將女兒放回嬰兒床。

剛轉過身。

發現男人已經站在身後,沈靜地註視著她,雖然同她隔著段距離,卻像用眼神將她鎖定在了視線範圍之內。

顧意濃的心跳短暫地跌停了一秒。

好在早就習慣,他總是不聲不響突然站在她身後。

空氣裏散發著一股無形的氣息。

類似於獸類侵近時,潔凈而濃烈且讓人生理性戰栗的氛圍感。

男人倚著門邊。

別無旁騖,目不轉睛,仍在緘默地看著她。

顧意濃被他看得心跳越來越劇烈。

耳蝸都被震到發麻。

原弈遲向來情緒不外露。

但她能感知到,他有些興奮。

男人穿著款式簡約的高領黑毛衣,裹住鍛煉痕跡明顯的胸肌,薄薄的衣料隨著均勻的呼吸輕微起伏,他穿常服就沒西裝那麽禁欲沈冷,雖然依舊很顯成熟,卻也有種莫名的欲氣和性感。

他的眼窩大過深邃,長而久地註視著一個人,多少會有侵略性。

顧意濃的心口突然緊緊一縮。

像被男人的目光燙到般,有些發熱。

原弈遲明顯是在因為她說的那句一起過二人世界而興奮。

顧意濃的心底湧起古怪的快慰。

他在房事上很貪婪,但在感情的層面又好像很容 易被滿足。

她稍稍示好,或者朝他撒撒嬌。

原弈遲就會很開心。

這讓她產生了可以操縱,甚至是主宰他情緒的感覺。

也讓顧意濃覺得很有成就感。

以至於,在離開嬰兒房前。

顧意濃心猿意馬地湊到他身旁,忍不住踮起腳,很輕柔地吻了下他的唇角。

被她偷吻之後。

男人的眼底有些怔忡。

他的鼻息也在不易察覺地變重。

就要用骨節清晰的大手緊扣她的腰肢,將她攬入懷中更深地回吻。

顧意濃怕會有人過來,慌忙伸手推他。

男人的唇角幾未可察地動了動。

旋即用虎口卡住她腕骨,拇指指腹順勢移至她手心中央,不輕不重地向下按了按,霸道又惡劣地挾制住,使她無法掙脫。

顧意濃扭過臉,小聲埋怨道:“你別這樣。”

他也刻意壓低聲音,聽上去極有磁性,“那你為什麽要來招惹我?”

“是不是你先來招惹我的,寶寶。”

顧意濃咬住唇瓣。

男人微微低下頭頸,冷冽好聞的氣息也壓覆而來,擡手扳起她下巴,作勢又要索吻。

顧意濃急到快要炸毛。

再一次扭過臉,也瞪向他:“會被媽和Barclay看到。”

男人仍然捏著她小巧的下巴,低聲:“那回去後,能不能讓我親個夠?”

顧意濃簡直要羞瘋。

她果然不該招惹原弈遲。

在洋房吃完晚飯,正好避開晚高峰。

剛走進公館的大門。

顧意濃就被男人推到墻邊,他的動作雖然有些急不可耐,但依然妥善且有分寸,寬厚分明的大手也捧起她的後腦勺,防止她被磕碰到。

他用雙手捧起她的臉頰,近乎發狠地吮住她唇瓣,吻技一如既往地高超,雖然有些粗魯,卻也不失章法,很快就讓她意亂情迷。

在她忍不住張嘴,像要汲取氧氣時,鼻間溢滿的那股濃烈好聞的男性荷爾蒙氣息,也強勢地滑入喉嚨,讓她的五臟六腑都隨之戰栗發麻。

顧意濃的大腦突然有些昏沈。

像失血過多後產生的眩暈癥狀。

隱約感覺。

有什麽東西像鈍重的雨滴般落了下來。

她被親得淚眼灼灼,發出可憐的唔聲。

男人終於止住親吻,額頭抵著額頭蹭了蹭她,仍然用雙手捧著她的臉,嗓音喑啞地問道:“是不是來月經了?寶寶。”

顧意濃也覺得自己應該是來月經了。

但原弈遲是怎麽覺察出來的?

婚前她很少痛經,但在生產後的這幾個月,經常會覺得茹房脹痛,因為前段時間吃了避孕藥,一直沒用母乳餵昭寧,這幾天也格外難受。

好在每晚睡前,原弈遲都會幫她疏通不暢的地方。

想到男人幫她時的那些畫面。

顧意濃的心跳又是一陣加快,耳根也變得通紅。

他溫聲哄她:“先去衛生間看看是不是,好嗎?”

結婚前,原弈遲就有記顧意濃的日子,同她開始有固定的兩周一次後,也想要更了解她。

有一次,她雖然沒來月經。

但在幫她清潔時,他發現了輕微的出血癥狀。

一開始,他以為是自己粗魯了。

後來才知道,女性在排卵期容易有那種癥狀。

想到她在生產後的種種不適。

他的心底就湧起了無限的疼惜。

和他比。

顧意濃大過嬌小。

他輕而易舉地就能將她摧毀。

她今日的不舒服,也和他昨晚的索要脫不開幹系。

往後顧意濃每次來生理期。

他都要更寵她,更慣她。

到了衛生間。

顧意濃還在回想男人描摹她臉頰的溫柔目光。

她好喜歡他用那種疼惜的眼神看著她。

不僅有寵溺,還有愛意。

雖然已經離開了男人的視線範圍內,心臟卻仍然悸動到脹麻。

顧意濃褪下褲裝。

發現自己確實是來月經了。

剛苦惱於公館裏沒有衛生巾,餘光就瞥見了在洗手臺旁的鐵藝框。

原弈遲已經幫她準備好了。

買的也都是她喜歡用的品牌和型號。

男人清晨甚至親自去了趟附近的菜場。

買了新鮮的雪梨、馬蹄、蓮子、銀耳和紅豆等食材,要幫她熬暖宮的糖水。

顧意濃去的是一樓的衛生間。

向上攀環形樓梯,去二樓找他時,才突然想起,自己讓家政阿姨幫忙,趁他們下午去看昭寧,將主臥布悄悄布置一番,要給原弈遲驚喜的事。

顧意濃懊悔地拍了下腦門。

完蛋了。

原弈遲應該已經走進主臥了。

但她還沒來得及扮作新嫁娘,換上那件立領的琵琶袖褂子,那件褂子是妝花緞的,去年著人定制的,一直掛在衣帽間裏,還沒正式穿過。

主色是泛著淡金色的杏仁黃,輔以蟹殼橘的織錦,雍容又華麗的一款明制漢服。

到了二樓。

顧意濃急步朝主臥走去。

剛推開門,氣息還有些紊亂,心跳也在鼓噪,便聽見,空氣裏響起火柴劃過砂紙時“嚓”的一聲響。

室內沒有開燈。

男人低斂著眉目,站在紅木玄關桌後,骨節分明的右手持著那根火柴,依次將紋樣為鳳穿牡丹和龍戲金珠的思南花燭點燃。

火光躍動間,更襯他眉眼深邃。

男人的外貌極其英俊,但在覺察出她進室,緩緩掀開眼簾看過來時,卻流露出一股侵略性。

他的目光如有實質,也越來越濃烈。

顧意濃被男人看得異常緊張。

仿佛真的又結了次婚,也又一次要和他共度花燭夜般,慌亂又不安。

她也走到玄關桌旁,在他的註視下,緩緩拉開上邊的卷軸。

紅色的紙張隨之攤開,最右側用燙金的古文字體寫著兩個字——

婚書:

兩姓聯姻,一堂締約。

良緣永結,匹配同稱。

看次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。

蔔他年瓜瓞綿綿,爾昌爾熾。

謹以白頭之約,書向鴻箋。

好將紅葉之盟,載明鴛譜。*

此證:

顧意濃、原弈遲

火光將她的眼睛熏熱。

也讓那裏泛起酸澀的濕意,她咬住唇瓣,小聲說道:“這是我補給你的新婚夜。”

“之前是我大任性。”

“分明答應同你結婚,卻在婚禮那天又逃跑。”

說話時。

她一直低著腦袋,不敢同原弈遲對視。

卻能覺察出。

男人的視線片刻不離,也越來越黏重,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
盡管沒有靠近她,卻像擁有紅外感應器官的蟒類一般,能夠感知到她呼吸和心跳的震動。

仿佛下一秒,就要撲過來纏絞住她。

她因他的盯視而頭皮發麻。

心跳也漏了幾拍,接著說道:“我以後會好好做你的妻子,你再也不用擔心我會跑掉了。”

說完這句話。

顧意濃才敢擡起頭,去觀察他的表情。

燭光忽明忽暗。

男人的身形頎長高大,冷峻如刃。

她踩著平底的拖鞋,在安靜註視她看時,他需要略微低頭,或是垂下眼睫,而顧意濃則需要仰起臉去看他。

在看清他的眼神後。

顧意濃的心跳短瞬地跌停了一秒。

男人的眼神並沒有預料之中的溫情或動容。

反而透出過於震驚之後的怔忡和空洞。

空洞到顯得極端。

甚至有幾分扭曲,仿佛潛藏著暫時靜滯,實則異常洶湧的暗流。

顧意濃的呼吸也凝滯住。

等回過神,她有些不知所措,訥聲說道:“還有,我想讓你陪我去挑一個新的戒指。”

她舉起右手,示意她看向無名指處的鴿子蛋,無奈道:“婚戒的鉆大大了,日常戴起來不方便。”

原弈遲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。

出乎顧意濃意料的是。

他竟然早就提前備好了一枚副戒,並一直都將它隨身攜帶。

男人親自為她戴好那枚副戒。

像在遵循某種優雅的禮節,他風度翩翩地俯身,姿態異常虔誠,低頭,吻了吻她的手指。

他的唇瓣有些冰涼。

顧意濃的心臟也隨之戰栗了一下。

耳邊已經落下他低沈好聽的聲音:“答應我的,就要做到。“

“以後再也不要逃跑。”

“如果沒有我的允許,這枚戒指也不要摘,好嗎?”

顧意濃的頭皮一麻。

下意識想縮回手,卻被他攥得更緊,完全掙脫不開。

男人絲毫沒有要將她松開的意圖。

她的心臟突然產生了在被擠壓的感覺。

他拽著她的手腕,讓她陷入他的懷抱,薄唇貼近她的耳朵,用征詢般的口吻同她商量道,

“摘一次,就關寶寶一天,怎麽樣?”

顧意濃的心臟重重一跳。

她難以置信地瞪向他,眼底凝出水光:“你能不能別開這種玩笑?”

他緘默了幾秒鐘。

鼻音很輕地笑了聲,低低沈沈的,帶著成熟男性獨有的胸腔共振:“不能。”

顧意濃的睫毛飛快地眨動起來。

男人既然說了不能。

應該就是在開玩笑的意思。

剛松了口氣。

便感覺,男人被黑毛衣包裹住的手臂正繞過她單薄的肩背。

如有生命力一般,讓人不禁想起粗壯的巨蟒,緩而慢地收束著肌理,就像要將她綁縛住。

他抱住她的姿勢溫存又依戀,仿若對待珍寶一般,又開始像白天那樣嗅聞她,病態又迷戀,鼻梁偶爾會蹭過她的側頸。

仿佛她是能讓對他起到鎮靜作用的藥物。

顧意濃忍不住發起抖。

心臟也產生了在被勒緊的窒息感。

他的鼻息是冷的,細若游絲般,噴在她的皮膚,“我沒有騙你,寶寶。”

男人的語氣存著刻意為之的溫柔。

吻她臉頰時也很親昵寵溺,卻充斥著讓她心生戰栗的掌控欲,骨頭縫都滲進一陣黏滑的濕涼,“如果敢摘,我真的會懲罰你的,寶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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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

評論掉落50個紅包

轉折應該要分兩章寫,21號晚十一點更新

大房哥最後一卷會徹底暴露本性,越來越病態瘋批

這章對應前面的修改劇情是59章和85章

*59章男主曾用孩子撫養權暗示女主,進行軟威懾,第二卷和第三卷有交代男主防微杜漸,一直在布局,還有很多底牌沒用

*85章增了一段男主和母親的談話。

*婚書內容來自互聯網,是民國時期結婚的通用模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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